临海的天气总是容易多变,且此时还是夏季。方才还是盛暑,眨眼间已被丛丛叠叠的阴云所笼罩。挥洒的细雨如丝如片,撑着伞走在街头,空气里满是沥青浸湿后独特的气息。
许是太久没有出门,我一时难抑心中的小小雀跃,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自然,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香港,也确实自成一段风韵。临街在放着谁的歌?好熟悉,却叫不出名字。橱窗里招牌上撰写的繁体字,古色中浮现出近现代的灯红酒绿。
而这里,就是凌昆他们生活成长的地方。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拉着身边人的手,小声地说:“好生热闹。”
继而想起自己的故乡,我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从地标景观到生活琐事,一时间乡愁像一笼轻雾,萦绕在了心头。
“你到过北方吗?只有夏天才会这么葱郁,但却不会显得拥挤。山间穿过的风在笔直的大道上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就像是在走街串巷、呼朋引伴。因为冬天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立在那里,覆压着髻发一样的新雪。”
“如果你要去北方,我会带你去济南,从大明湖到千佛山,一路晃晃悠悠地听着稼轩的诗,易安的词。咱们要在山顶俯瞰半个济南城,看条条划划的胡同隐在槐树余阴里,明年花开,又要积蓄着开始坠落一地的小铜钱子儿了。”
说着说着,我的眼眶竟渐渐热了起来,恍惚中似乎看到爸爸坐在天井里的树荫下,摇椅吱嘎吱嘎的,手中蒲扇轻扇。“饮罢呼儿课楚词”,背不出屈子的美人香草,我一心只想着饭后的芙蓉糕。每当此时,妈妈要在一旁和姐姐一同取笑,笑我又要开始结巴咬舌子了。
“奔奔,奔奔,怎么就是背不出来了?——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我都背会了。”抱着狗的姐姐笑得自得。
羞得满脸通红,我嘟着嘴对她驳道:“你本就会,干嘛耍我!”
一时笑声自家人齐出,天井里的一方天地浸在平常却温馨的合乐之中。
从前只道是寻常,如今忆想,却催断人肠。笑着笑着,我抹起泪来。可泪水却越拭越多,我只得双手捂着脸,突然停住步子,蹲下去,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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