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乐:“兰秀姐,你可不要叫我少爷,你就叫我丁同学便好。”
兰秀便改了口:“哦,那么好,丁同学少爷啊,我是知道有一个女人,死了男人,之后人家说她不守妇道,就把她沉了塘了。”
兰秀说出的这一桩事,便引发了轰然的议论,这显然证明了“礼教残暴”,直接就杀人了。
兰秀想了一想,又说:“另外我还晓得有一个,也是死了丈夫,她本来不想再嫁人的,可是丈夫家里却卖了她,把换来的钱给小儿子娶媳妇。”
于是大家便愕然。
兰秀见这些学生都大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便很疑心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搜肠刮肚地有说了几句:“要说沉塘呢,是太吓人了,不过人家本来想要守节的,却也守不住。阿拉……阿拉听到的那一件事,就是这样,她是真的没有要改嫁的心,也不想和人勾三搭四的,就只想安安稳稳找一份事做便好,后半生就这么守着了,然而也不能够,她曾经看过的那些鲁镇的牌坊,竟然救不得她了,给人家绑了去拜堂。这个礼教啊,等人家要用到它的时候,偏偏又没了,任谁都管不得的,那时节哪里去寻礼教哩?……唉,我不识字,颠三倒四的,少爷们不要怪我,快吃饭吧。”
兰秀越说越是惶恐,眼看着学生们的面色,都仿佛十分离奇的样子,好像是自己说了什么天大的荒唐话,兰秀本来便是个容易诚惶诚恐的,这一下愈发说不得,赶快匆匆忙忙地走了。
等她的影子不见了,那几个学生才又重新开始说起来:
“可悲,竟然把礼教当做了护身符一般。”
“有一些人,是不想要得到拯救的。”
一个国字脸的男生微微一笑:“不过她方才有一句话,倒是很有意味的,‘曾经看过的牌坊,都救不得她’,想要皈依而不可得,终于晓得这是虚幻了。”
别看没读过书,但是有的时候,就会说出很耐人寻味的话,是直接从心底里跳出来的,不是书房里写文章,要雕琢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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