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唐奕杰,是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亮着灯光的公交车站像模糊视野里苍白的海市蜃楼。他浑身湿透,倚靠在站牌上嚎啕大哭。
我时常能在这一块区域见到唐奕杰,尤其是雨天,无人的公交车站成了他释放情绪的地方。大多时候他都在哭,偶尔靠在站牌上发呆。厚重的方框眼镜搭在鼻梁上,挎包、白鞋,衬衫塞进裤子箍出微胖的小腹,再加上比女孩子还要雪白的肌肤、血气充盈的红唇,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些。
偶遇他不知多少次后,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了冲动。为何如此青春、丰满、美丽的他,会被欺负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边哭边在街上游荡呢?若他得不到别人的珍惜,那么同样不被珍爱的我,又能否与他惺惺相惜?于是在那天,车站里只有我与他二人,我来到了他面前,他的视线从地面转移至我的脸上,湿润的双眼里透露出迷茫以及一丝无法掩盖的悸动。我对他说:“我经常在这片区域看到你。”他愣了一下,眉眼弯弯地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说道:“我也是呢,哥哥,我经常看到你。”
台风天的独有气味是带着进攻性的潮湿,风嗖嗖刮来的时候,从老旧的建筑群中穿堂而过,卷起粗粝的尘土和碎叶,越吹越不干净。我看到他袖管下圆润的藕臂不自觉地发颤,谁也没有说话的当口,他用一种自下而上的期待眼神望着我,而我受到了来自年少者未经雕琢的纯本能的蛊惑,靠得更近了些。唐奕杰坐在那里不动,但因为社交距离缩短而直起身子,双眼始终大胆且好奇地注视着我。
我对他坦白了我所见的一切。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与一对情侣或是情侣中的女生来过这里很多次。若是和情侣前来,他会像个跟班似的谦卑地走在一旁,若是和女生,他会骑着自行车带她经过缤缤花园,远去的时候,他们青涩的笑声飘散在空气中。但更多时候,他会独自一人在这片安静的区域行走。我说,这条路应该是你的寂寞长廊了,我总是看到你在这里流泪。
唐奕杰怔怔地看着我,眼泪无声息地就淌了下来,我将他毛茸茸的脑袋搂在胸前,让他的泪水浸透我的衣衫。他既难过又喜悦,像是第一次被人注意并得到了关爱的孩子,泪眼汪汪地抬起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我一直很讨厌台风天,好像全世界都比我伤心……哥哥,你陪陪我好吗?”
与他相识的契机不过是一次短暂而交付了真心的谈话,却弥足珍贵,让我得以在之后漫长的时间里,看到一株被雨打蔫的嫩芽逐渐脱胎换骨、美艳盛放的全过程。
那时的他用胖乎乎的小手牵着我,路灯下一长一短的模糊影子浸泡在雨水中,被硕大的雨点砸成了交融的一团意象。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雨夜情动,我们像两条相互缠绕的藤蔓,跌跌撞撞地来到我干燥的家里。唐奕杰是那么纯洁、脆弱、渴望爱,我压在他柔软的被雨水淋得冰凉的小身体上,将肉棒挤进了他湿热紧致的处女穴。那时他哭着被我抱在怀中亲吻,镜框在混乱中掉落在地,露出漂亮至极的羞红的脸蛋。他依恋地蹭着我的脖颈,声音颤栗着从胸口传来。
他说他以前总会想自己的初夜会给那对情侣中的哪一人,可无论是谁,他感觉自己都无法打从心底感到快乐,他很庆幸给了我,并且相信这个选择会比跟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人的下场都要幸福。我紧紧搂抱着他,亲吻他湿透的脸蛋和饱满的肉唇。他泪眼朦胧地在漆黑中向我求爱,而我将所有的热情都灌入了他体内,告诉他从今往后,走在那条路上的只会有我们两个人了。
雨后初晴,乌云再无踪迹。阳光洒在地面上后,满城的积水很快蒸发,绵延不绝了一周的暴风雨走的时候却那么轻巧,恰似唐奕杰曾经遍布阴霾的心。在表明心意之后的日子里,我与比我小了五岁的唐奕杰住到了一块儿。白天一个上学一个打工,夜晚我会在校门口等他。放学后的他兴奋地小跑到我面前,待我们走到人少的拐角处时,他会像个小孩子似的跳到我身上,而我稳稳地搂住他肥润的身子,用带着胡茬的脸蹭他肉乎乎的脸蛋。唐奕杰宛如浸泡在蜜糖罐中,和我耳鬓厮磨,脸上露出甜美动人的微笑。
他对我的喜爱从不加掩饰,甚至到了让我惶恐的地步。我坦言自己不过是一个趁虚而入的,对于比自己更小的弱者施与同情的普通人。他安静地听着,抬起柔嫩的手掌覆在我的脸上轻轻抚摸,像幼童安抚着比他要高大许多的猛犬。
我仿佛能看到他身上笼罩着朦胧的超乎年龄的成熟光辉,使我心尖都在发颤。此前我经常在性爱中唤他女儿,每次他都既窘迫又羞赧,湿软的小嫩屄动情地夹紧。而在那一刻,我却想唤他母亲。我躺在唐奕杰的大腿上,他小巧的肉手抚摸着我的脑袋,说道:“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会不顾一切地爱你的。”我原本以为自己早已被生活折腾得麻木不堪,却在那个瞬间,因为唐奕杰这个由爱浇筑的美好造物的告白而落泪了。
最初唐奕杰住在我家的时候,白云机场还不在花都区,而是在我们家所在的破旧的松柏东街附近,每天都能听见飞机的震耳轰鸣声。他时常好奇地趴在窗台上,说自己从未如此频繁地看到飞机低空掠过,感觉自己随时会被气流带走了。听到他的话后,我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恐慌,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他闷声道“我会舍不得你走的。”唐奕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揽住我的脖子,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悲伤的话:“只可能是你先离开我。”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同样自卑渺小,觉得自己不值得,终会被抛弃。我佯装生气地跟他说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他也露出气鼓鼓的表情,说道:“你也不准再说我会走了。”
我知道他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和家里决裂,同时也和那对原本要好的情侣渐行渐远。可他跟我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十分拮据,每当我说唐奕杰,跟在我身边你会受苦的,他都会哭着说:“哥哥不要丢下我,等我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的。”殊不知他对我而言是一份甜蜜的债,而我最怕的,是他跟我在一起过得并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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