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兄万安,展信舒颜。今日吾已寻得家人,操劳三年,家中仍一派破败景象,虽有阿姊周全经营,世间万般磋磨,何止贼盗!近日江南大荒,又添瘟疫,弟与一家,勉强苟活,索性祖宅尚在,荒田尚可聊以供给,若无此法,不知如何收场……近日弟常有衰朽疲惫之感,偶一睹镜,果见发白齿松,有未老先衰之态。日落月升,虽常思念兄长,终恐以此貌相见,兄将弃吾于不顾……遥想山中事,宝剑锋,佳人伴吾,一时门前吵嚷,又见官兵到来,骚扰不堪说。某常顾自垂泪,恐前事惟梦而已矣。庸人自扰,闲话却多,兄不必惦念弟,弟去矣。洛城东宋长卿书于大唐光启元年。】

        侯燃见信,越读越觉震撼,一张单薄信纸倒叫他翻来覆去地看,他紧锁眉头,不敢想这真是宋兆奎给他写的。他抬头盯着桌上烛火愣神,思索宋兆奎在他身旁时矫健挺拔的身姿,如何也想象不出那人信中模样。他一人坐榻上,疑惑惶恐地乱叫几声后,疲惫不堪地倒了下去,他抬头看着房顶,见其上梁木扎实,不禁想起自己旧时庭院来。那处傍水小院,幽静舒适,冬暖夏凉,在洛持正为他填上百鸟后愈发和他心意,一花一木,便如天上仙子所赠,便是拿千金万金与他换,又值得什么?

        他感伤地叹了口气,松手放开了手中书信。他皱眉躺倒在软榻上,耳边听得房门打开,一人悄然靠近,坐于自己身旁。那人轻轻地举起那张信纸,读过后低声笑了起来。

        侯燃撑手坐了起来,见侯兰放下书信,轻声笑道,“这比我写的都不如了,他都不敢上山来看你,还怎么救他家人?”

        “我有个主意……但要无声无息地做,这事也不好惊动别人……”

        “不惊动余师兄!”

        “……你本事见长,能自己去山下吗?”侯燃犹豫片刻,摸了摸他的头,沉默片刻,低头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在他身边躺下,笑着问话,“我为你寻来了九江府的人,他们都和你说什么?”

        “说什么……你进屋里听一听不就知道了吗?”侯兰转头看侯燃,伸手抓着他腰带上挂着的一块通透蓝田玉,一手施力,指尖或有些滚烫意味,侯燃低头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玉佩的挂线便被切断了,侯兰笑着将美玉放在手里把玩,稚嫩的脸庞藏着些隐晦的心思。

        “怎么?”

        “我把它卖了,就有钱在路上花了。”侯兰咧开嘴,一只手指敲了敲门牙,向他展示那一处已然生长完好的白皙恒牙。侯燃听得他大张着下巴,对着他咀嚼空气,那人的白牙碰撞,咯咯有声。

        “呵,怎么卖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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