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运气好,食楼里排队的人没有往常多,他寅时就已经装好东西返程回府,却在身处数十里之外时便嗅到了一股极为刺鼻的血腥味,这气味不属于屠宰场,更不属于某个惨烈的陌生地。他心中惶惶不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回到府宅,那道可怖的血味更加浓郁,好像长存于他鼻下。
正对榕树的厢房门扉大开,内里阴森空洞,像凶兽的深渊大口,它将里面的人嚼碎了,落得个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不敢看,愣在当场,呆若木鸡。
一阵疾风吹来,杨戬不知何时来到的廊檐下,血迹从里蔓延到门槛处,他强装镇定跨进屋室,却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他踉跄着,不顾身形是否安稳,茫然无措地找寻沉香的身影。于是在帏幔飘扬的榻下,他如愿以偿——沉香靠着床沿,咽喉插了一把利器,捅出了个狰狞的血窟窿。红肉翻卷而出,鲜血将衣物浸透,他坐在血泊中,了无生气。玄绳垂至胸口,让人一眼参破他用于自戕的是何物。
齐天浪潮借势涌来,杨戬再次被吞噬其中,他好像死得更彻底。他跪到沉香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抚摸他苍白如纸的脸,又试图擦去他颈间的血污,又觉得这衣服会让他身上难受,便要为他换洗,可就在目光落在他喉间时,他的所有慌乱才被打回原形,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中。
哮天犬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外望着,看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面目全非。
今岁冬,川蜀下了一场大雪,冰凝一排排挂在檐椽,天凝地闭,风厉霜飞,隆冬时节,沉香在某日苏醒。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火星攀升又被网罩拦下,两床绒被盖在身上,杨戬坐在床边,昼夜相守,却不止是憔悴,甚至仿佛苍老了千百岁,以至于精神恍惚到沉香醒来后唤他数声,他也懵然不觉。
“舅舅……”
杨戬双手微颤,浑浊茫然的目光聚在沉香脸上,肉身修复易也不易,但沉香被贯穿的喉咙已经完好如初,气血较之从前也补回来不少。较之起初发现他命殆于此时的心如死灰,他现在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他是该悔恨送了他那要了他性命的天眼,还是该庆幸不曾告诉他压制他法力的术法已然被他抹去,才让他不至于伤害到元神,若真如此,那才真的是回天乏术了。所以此时相顾无言,两两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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