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魏无羡展现出的种种彷徨犹豫,也是江澄早就预料到,并乐意见到的。依照魏无羡的性格,要不是真心在乎江澄,他也演不出这般迷茫与踟蹰,可他越是难以抉择,对江澄反而越是有利:如果江家父子是天平的两端,那么魏无羡就是中间的指针,始终在正中央微微摆动,很难偏向任何一方。但正是由于他与江枫眠的牵扯太深,太受江枫眠重视,因而一旦发生某件难以预测的大事,导致他与江枫眠反目,彻底指向江澄,那么这对于江枫眠的打击,将会是毁灭性的。

        届时的江枫眠失去了第一继承人,外孙也不再与江氏集团有所瓜葛,后继无人的局面会将整个江家拉入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或许连四大家族最末端的位置也保不住。四大世家稳居金字塔顶端多年,是多少家族虎视眈眈的对象,如今江家出现疲软式微之势,已经被诸多对手密切关注着,就等待一个成熟的时机,一举取而代之。若是江家真到了外无援助,内无承继的地步,不用蓝涣出手,野心勃勃的竞争者们也会一拥而上,彻底将江家踏入难以翻身的泥沼。

        至于蓝涣……

        江澄擦去面上的水珠,慢慢抬起眼帘,视线一点点落在透亮的盥洗镜上。

        此时的他理智、冷静,头脑清醒,与昨夜不堪的自己相比,恰似镜子的正反两面。早在一开始,江澄就清楚地明白,蓝涣将会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到了如今,单单对手二字,已不足以对其做出形容。蓝涣是一种梦魇,一张摆脱不了的缚网,一个单凭江澄自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的强敌。他太懂江澄的内心,掌握了江澄太多的秘密,虽然他的确行事磊落,君子风范,但等到一切终结后,如果他想强行留下江澄,那么他手中的这些把柄,很难不会成为用以威胁江澄的利器。

        对于蓝涣,江澄并非没有过感激。毕竟自他回到s市后,蓝涣始终十分配合,助力良多,让他得以安心地一步步推行进程。但这些帮助并不是无偿的,它们极其昂贵,远非黄金钱财能比,逐渐超过了江澄可负担的范围。曾经他还天真地认为,他与蓝涣各取所需,自己可以用身体来偿还蓝涣的人情,但昨晚一系列的变故之后,精准到可怕的第六感在他脑中敲响了警钟,他猛然察觉到,他向蓝涣借来的助力是一份可怖的高利贷,随着雪球越滚越大,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再只是肉体,而很可能会是他的一生。

        很明显,蓝涣对他的掌控欲愈发强势,那根套在他脖子上的牵引绳,在蓝涣手中越收越紧,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与危险。昨天的宴会上,蓝涣自作主张的“帮忙”已经违反了他们的协议,而在之后的杂物间里,蓝涣明显粗暴许多的举动,与那份平静表面下的怒火,无一不在向他传递警示的信号。蓝涣挖掘了他特殊的体质开关,让他沉迷于性爱的快感,若是再有意从心理方面控制他,那么他的余生,将再也无法摆脱蓝涣的支配,彻底成为被主人拴在身边的一条狗。

        江澄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手指隔着丝滑的睡衣,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

        他很讨厌被动,讨厌计划脱轨,在这样的关头,他输不起,也不能输。为此他必须尽早做打算,赶在蓝涣的包围圈缩小前,先一步做出反击。蓝湛的事情发生后,他就在考虑可实施的方案,却一直没能找到好的解决手段,然而就在昨晚,从魏无羡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让他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江澄定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呆了几秒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慢慢从口袋中摸出手机。他翻出微信联系人,往下划了好久,才找到了温情的名字。回s市以后,他忙碌了许多,也不想把温情牵扯到这些复杂的关系网中,与对方的联系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可现在,他身边仅有的帮手也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他孤立无援,不得不向这位姐姐发出求助。

        江澄盯着温情的名字,沉思片刻,手指快速跃动,发过去简单的几个字:情姐,你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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