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由春入夏,转眼近一月过去,雪游右手上狰狞可怖、指尖淤血紫红的伤结痂又落,五根纤细修长的手指上指甲依然以药扎着,固定骨骼的夹板未除,但模样究竟好了些,大体依旧修长漂亮地规整。周步蘅每每见之心疼不已,超然物外的年长师兄纵然心性清严,在雪游面前稳着一副平静面容,整日的照看陪伴里,却经常有时沉默。被体贴照顾、榻上披袍而坐的少年却以左手捋师兄被微风掠起的鬓发,试图笑一笑,明澈清丽的面上笑容极其贞静:
“没事的,师兄…起初很疼,但指尖一直是麻着的。一个多月过去,我已经好多了。”
“你别担心,陈先生和裴先生都说我的手会好,以后还能持剑,会恢复得完完全全。”
周步蘅捉他的手,握在掌心,却始终发现珍视非常的师弟眉川目水间,较从前在华山上的纯粹雪净多了些若有无的潺潺轻愁。他其实在薛雪游第一次下山时便非常反对,在华山上,纯阳宫尚可庇护薛雪游,但下山以后,谁能保证不会遇上豺狼虎豹?只是当初他为从前孽缘入睢阳城救人,累得师弟救他,二人重伤而归,他更是尸毒侵体,缠绵病榻一年有余,如今才再度下山寻雪游而来。人间百态在乱世之中,或碌碌惊惧如鞭下牛马,或殷殷恩仇饮刀吹剑,他与雪游都是江湖中人,世事难测,当他发现再也拘不得师弟,不免垂默叹息:假如就严令师弟不得下山,那么或许他真能一世太平。可他看着这个单纯粹正的师弟长大,明白以他仁善之心,不可能永世避居。若他能真正成长起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他作为师兄,也殊为欣慰。
只是不应当是付出这样的代价。周步蘅默执人腕,眸光温和轻柔,
“当然。你信赖他们,陈先生我虽然没有见过,裴先生我却是知道的,当时在睢阳城,就是他救了我们,是么?”
雪游略一颔首,黛色的眉扫漾清丽,
“嗯,当时睢阳城里,我带着师兄逃出来,有一支…天策府兵路过,我们就遇到了随军的裴先生。”
雪游感念当年之恩,又逢裴远青二度搭救,心里无意识地依赖敬佩,周步蘅用意却不在此,他敏锐地捕捉到雪游提及“天策府”时的一顿,内心冷笑着把这一个月来守着卧室外的李忱用剑戳上九九八十一遍,面向雪游却不露半分,循循善诱,
“那等你手掌上的夹板拆了以后,我们回华山好么?这一趟你下山游历有一年余,也该回家了。”
雪游略迟睫帘,偏钝地扇扫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