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0年6月,华山。

        帘外绿雨,渐渐将檐外的春树洗濯彻底,催发夏花。杨复澹抬手揽帘,缄默安静地在窗边看雨。

        从他三月末带着雪游经一路艰险来到华山,族人仿佛就失去了他的踪迹,期间竟无一封谴责的书信到他手里。其实依照常理推断,彼时他带着伤势极重的雪游所能去的地方,不过也只有华山纯阳宫,而如若不是途中遇到苻奚,也许支撑不到回山路,雪游便会因伤重而不治。

        苻奚的确在浩气盟中称得上名声斐然、众望所归,可除去师门,他并无强势的出身,也从未听闻有雷厉风行的手段,能够力挽微末小事下暗自翻舞的狂澜。究竟是祖母不再计较,还是另有他人插手其中?

        杨复澹垂眼,他系上挂帘,遮去了窗外的融暖绿意。

        “杨公子。”

        杨复澹转眸,视野之内,雪游的神色似乎有些疑惑。他久病初愈,颊肉体肤都浮显一抹瓷般的纤白薄瘦,但这两年间大多数是不快的记忆一扫而空,年轻剑子的神色反倒较他记忆中常常垂着眼帘、沉静素白的薛雪游更加灵动活跃,眉尾眼梢隐有真正属于少年人的笑意。虽然与杨复澹记忆中的那个人形貌无二,此时此刻,却令他感到微微的恍然。

        “窗外雨凉,怎么站了这样久?”

        雪游问他,语气仍然很温和。他已经能如常地做大多数事,不过内力和筋脉虚弱无力,如今还不能恢复到从前剑技,因此偶尔闲居无聊,杨复澹便在抬眼可见花鸟掠窗的障下,为他弹一曲琴。

        杨复澹怔然地想到这样的事:鲁莽,冲动,又可耻地为私情而冲奔到雪游的家门前,在他明明已经得到了安定,安顿在太原城的宅院里,面对温和迎接他的薛雪游,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以至于他至今看到他,分明笑语盈盈,却只有满腔涩然。

        “…没什么,只是,”

        青衣少年的嗓音微微地有些哑,纤长乌黑的侧鬓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秀丽的眼湖。他笑了笑,转而坐到褥垫上,试拂那被修补好枕面以后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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