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提防,一箭直中面门,巨大的慌乱感龙卷风般侵袭全身,心提到嗓子眼儿,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五脏六腑都悬在一线,等一个答案。他依旧难以置信,强撑着再确认“那个人……不……不会是我吧?”
她都不好意思了,还不明显吗?“你说呢?”明知故问!
见他还是目瞪口呆,她只好再次承认,“当然了!”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杜烁那股窒息感又上来了,这是他无颜以对的情形。胸口有道长长的疤——他一直努力忽略、选择遗忘、企图封禁的伤口,如今被赤裸裸撕裂,里面淌出肮脏浑浊、恶臭作呕的黑水。苦不堪言。回忆苦不堪言。
如果同样的问题,溪乐反过来问他,答案怕会使人惊极反笑。因为真相是荒淫无度的堕落,真相是昏天黑地的糜烂……
和他睡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那正是他当时生活的主要内容、重要支柱。那些免费的、收费的;美的、丑的;贫穷的、富裕的;年轻的、年老的;善良羞涩的、热情狡诈的;清醒的、糊涂的;主动的、被动的;未婚的、已婚的、已育的;一人的、多人的;卖的、买的;为钱的、为欲的、为报复的;有求于己、有求于人的;真心的、假意的;还有记得的、记不得的……在异国的夜晚他们都像今天这样,无数次在床上翻滚过。
她的痴心等待令他痛不欲生,她的纯情令他恶心,她的守身如玉是一面镜子,映出他的滥交,是他自己令自己恶心。他不能接受真正的自己是这么荒淫无耻、靡烂无度,所以慌不择路下地,步伐虚浮,迫不及待离开这缺氧的屋子。
逃到阳台上,他面如土灰,嘴唇打颤,脉搏狂跳,青筋暴起,四肢发凉,脑中的垃圾场和心里的无底洞强烈叫嚣着,要啃食尼古丁!
贪如饕餮,这点儿远远不够,所以他一根接一根投喂,稍稍满足心内的梦魇。深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扫视盛夏的夜景,迎面吹过凉风,心跳终于微微降下来一点、体温也回升一点。
慢慢地,他冷静下来了。只是默默抽烟,烟头在寂静的深夜一点点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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