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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长弁孤零零地站在地图前面,因为年轻气盛又被上官当面训斥,又气又愧,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还差点掉下眼泪来,只是努力忍住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刚平稳了心绪准备离开,一名年长军官走进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受委屈了。是城守不懂军事,等我慢慢劝解他吧。”

        这是桂舍城副统军。方才在城守面前夸下海口能让迦檀一个月退兵的,便是他的上峰。那年轻人泪意又有些上涌,连忙擦了,说:“是我急躁了,不该当众与大人争辩,以至于我担心的事情也没有说出来……”

        “哦?”副统军回看他一眼,神情有些意外,问道,“你说说看呢?”

        长弁稳定了一下情绪,抬头以手指着那地图,说:“大人请看这里。就像刚才统军大人说的,卑地写藩王渡河而攻,自水上围攻我们桂舍,三次未成,伽檀这次渡河,又是照搬卑地写藩王的强攻战术,进攻路线一模一样,只是船只与兵力更多。可这实在过于愚蠢了。五十多艘大战船的船队渡河而来,如此强军,自然是要硬攻。既然是要硬攻,就不能吝惜士兵性命、船只损毁,只以攻破城池为限。哪怕我们派出去的饵船堵塞了河道,他们也应该立即派出小船,探测河道深浅、清理河道残骸,尽快为大船清出一条航路。但是……”

        这下,那副统军双目微微睁大,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表情盯着那年轻军官。后者继续说道:“但您看迦檀今天的所作所为,一攻不下,所有战船就地下锚。也不探测水深、清理河道,费了老大力气,只是在河面上打捞伤者,收集情报。这般造作,又像是并不着急攻击,明明要和咱们打消耗战的样子。”

        副统军沉吟不语,但是看脸色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于是那年轻军官继续道:“刚才统军大人一味强调钵河天险,只说因吉罗船队消耗巨大,但卑地写藩王攻打桂舍时,是因为小舟不足,无法为大军在河面上运输物资。而这一次是伽檀亲征,各地藩领举兵勤王,小舟应该充足得很,打消耗战是打得起的。反观我们……”

        他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一条狭长山路。

        桂舍城北面是一座高山,当地人称之为索兰阿,意为“金色香气”。索兰阿山山体宽阔连绵,把桂舍城北面挡得严严实实,仅有一条狭窄小道,像这巍峨大山给这座被水包围的小城网开一面似的,通向外面。

        “我们桂舍,三面围水,一面临山。索兰阿山高耸陡峭,又是绝壁,无法翻越。除了水路,陆路上能通达的,便只有樨金衢这条道路。如果伽檀的水军从钵河上三面围我,城内补给的唯一一条道路,便是樨金衢。”

        “二十世伽檀性情沉稳老辣,谋定而后动。他意图攻打桂舍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仔细研究过卑地写藩王三渡而败的事情。小人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他,我会怎么办?如果真的要和桂舍城打消耗战,那么最关键的,其实是断掉我们桂舍的粮道。”

        那年轻军官扭过头,直直地看向这整个桂舍城里唯一肯听他讲完这番胡话的上官。

        “所以属下刚刚在想,伽檀这样轰轰烈烈地攻过来,又就地下锚,大军静止不动,会不会,只是一个障眼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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