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此刻,那扇大门在颤动,如同心脏跳动般,一下,又一下。
还来不及细思,城内的喊杀与尖叫声也随着夜风传入耳中,几名士兵不由得大惊失色:敌人,竟然已经在城中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一下子把马速缓了下来。在战马累得呼呼直喘的粗重呼吸当中,那名年纪大的士兵在黑暗中咬牙道:“……现在回城也是个死,不如咱们……”
几人在黑暗中对望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大家都明白他想说些什么。
士兵也是人。一时血勇上头确实可以捐躯为国,然而他们这一路跑下来满脑子只有逃命,胆气已泄。于是也不用再多说什么,有人立刻掉转马头,向山路来处跑去。
领头的那人跑出去还没有二百步,一支白羽箭倏然而至,直直没入马上士兵身体。那人身子一歪,直直从马上栽倒下去。夜色之中,马匹受惊嘶鸣,几乎在道上人立起来,几名士兵慌忙拢住缰绳,回看来路,却发现追兵已至,山道两旁,树影摇动,林木层叠,几支冷箭从黑影当中射出,不知还有多少人埋伏在其中。
山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黑马仿佛从浓重夜色中一下子跳出来似的,迅猛冲了过来,马上骑手一头金色短发在夜色中闪着幽微暗沉的光芒,将一张巨大的反阙弓拉至最满,射向其中一名士兵,那人几乎在与弓弦震颤的同时就跌落马下,头颅被一支白羽箭贯穿。
山道上疾驰而来的那队马贼像一把插入一大块牛油的热刀,直直劈入那几名逃兵中央,又像一股龙卷风,那伙残兵卷入其中,就像几株枯草被随意扯碎,血肉在席卷一切的狂潮中化为道旁尘泥。
身背反阙巨弓的男子一马当先,弓已经收了起来斜挂在身后,手中一柄长刀血珠滴滴溅落。金发白肤的骑手胯下栗灰色的马已经在山道上奔跑了多时,口角处渗出白沫。然而骑手却只顾打马狂奔,将马臀鞭出道道血痕。
他身后紧紧跟着一队骑兵,二百多人的队伍在山道上被抻成长长一条,随着他奔向城门的方向。急促的马蹄声在山道中响得一片凌乱,在淡淡月色下扬起一片轻雾似的尘烟。
而那两扇铁桦木城门的颤动一直没有停止,甚至还越来越剧烈,震动声已经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个巨大的怪兽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那两扇木门,在大门的木质表面上已经有道道裂痕攀援而上,如同一条条毒蛇。其合页已经难以承受,正在发出凄惨的吱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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