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阿修罗停顿半晌,最终选择了提步离去。高大身影慢慢被远处的黑暗吞噬,好像他本就属于那里。晴明直直凝望着那片黑暗,好像明白了很多事又像不明白很多事。回过神来手上却蓦地被人塞了坛酒,大江山的鬼王抱臂站在一边笑了又笑:“真是顽固的家伙。”

        而倘若这世间还有什么是阿修罗无法面对的,那一定也是帝释天。

        坐席渐满,阿修罗沉默地望着对面的厅中人来人往。他在那里好像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忘记了许多事也想起了许多事。他看见酒吞童子与茨木童子刚刚坐下便喝起了酒,鬼切在源赖光身旁坐得周正挺拔,晴明的朋友们,他相识的或是不相识的,又或者,曾经相识的,此刻齐聚一堂。他确实已经等了太久,像深渊的百年,像遇到那人以前浑浑噩噩的流浪时光,像六道之门里不见天光的日日夜夜——满月清辉映亮阿修罗半边脸颊,京都的月亮挂在天上,可是他的月亮又在哪里?

        “抱歉,路上耽搁了些……”温润好听的声音。

        那是谁呢?

        有人姗姗来迟。一袭白衣像将落未落的雪,阿修罗曾见过它被鲜血浸透的样子。天人之王姿态依旧挺秀优雅,松柏一样,从来单薄,却从来笔直。阿修罗注视着他微笑与宴会的主人寒暄,而后被引领落座。

        那是谁呢。

        石子投入湖心,惊起一滩鸥鹭。

        那是他的过往与执念,是让他驻足的唯一名字。那是一个如此简单却遥不可及的妄念,是无数个属于他的谜题的答案。是爱和恨和欲求,是他一人的月亮。

        恍然之间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天上挂着大大的月亮,杯中装着小小的月亮。旷野的风拂过衣袍发丝与隐秘心事,帝释天的眼里有几厘潋滟波光,揉碎了,散落了,成了夜空里的浪花与海面上的星子。

        “阿修罗。”隔着时光,他听见轻声呼唤,感受到一个带着酒意的吻。“月亮不需要为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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