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便启程赶路来了这个村子,又不曾休息地在院子里坐着等了一整天,舟车劳顿,帝释天自然是累的。他在榻上和衣而卧,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

        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他也料到自己今夜大约睡不太踏实。非要给辗转无眠找一个理由的话,他能找到无数个,但他最不愿承认的那个,只是现在月亮恰好升到天空,而它刚好照着一个满怀心事的人罢了。

        白日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在心口缠成一个解不开的结。水边的芦苇丛,记忆中教他编花环的模糊影子,那人的指尖拂过他的手的温暖触感,他眼里跳动的、红色的火光……所有的一切交织、杂糅在一起,这个白天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时间流逝得很慢。帝释天侧卧着,轻缓地眨眼。灭了灯,屋子里只有月色照着,桌上的墙上的陈设都同他从前来时差不多。只是方才那人收拾的时候掸了好久的灰,恐怕他也很久没有在这里居住了。不在这儿的时候他会去哪呢?

        上一回见面是在晴明的宴上。阴阳师秘密请了他来,而那人也在。舞宴人来人往,那人却避开热闹的地方,总是一个人呆在角落沉思。他的话总是不多,除了同酒吞童子等人偶尔交谈,几乎懒于同任何人有半点关联。后来自己遇险,一片混乱中那人却精准地接住了他。

        不曾露面,但他知道是他,而阿修罗也没有想过更多的掩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如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帝释天蕙质兰心,怎么会不懂——他知道,那人在意他。

        可是世上有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在意却要逃避,每当他想要靠近他,便将他推开?

        世上又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只管自顾自地保护他,乱他心曲,却不许他追上去?

        帝释天坐起身来,他已感觉不困了。他披上衣裳推开门,月光像水一般流淌进房间,夜晚的小院子整个都是冷色的,竹篱、小桌小椅上都披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手扶在门边,院子正中央闲坐的人闻声回过头来,红眸与绿眸对上视线。

        阿修罗遥遥朝他望过来:“怎么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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