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提交的申请。」黎淮序说,「一直在等审批,昨天刚下来。我本来想等拿到正式文件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
一个月前。那就是在悉尼的风波之前,在她因为他留在悉尼而生气的那些日子里——他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份「礼物」了。他坐在悉尼医院的走廊里,面对前女友的眼泪和她的冷战时,在手机上打出的不是牢骚和委屈,而是一份申请——申请和她一起派驻纽约。他不是在弥补她,不是在用这份调令来道歉。他是在她还没有原谅他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把未来两年的每一天都和她绑在一起。
「你为什麽不告诉我?」程知遥的声音在发抖。
「想等审批通过了再跟你说。」黎淮序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万一没通过,提前说了你会失望。」
「那万一我没通过呢?我的考核成绩虽然不错,但纽约派驻竞争很激烈——」
「你的乘务考核成绩是前几名,完全符合派驻条件。」黎淮序说,「我只是帮你把材料递了上去。通过不通过,是你自己的实力决定的。我什麽都没做,只做了一件事——告诉调度室陈姐,如果程知遥没通过,我的派驻也取消。」
程知遥看着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好几次眼睛,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了。这次不是难过的眼泪,是感动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满到溢出来的眼泪。
这个男人不声不响地做了这麽多。在她因为顾若琪的电话而怀疑他的时候,他正在等待这份调令的审批结果。在她辗转难眠的时候,他大概也在熬夜写申请材料。在他让她「好好想想」的时候,他已经把未来两年的生活规划好,把两个人的名字并列在了同一份文件上。
「又哭了。」黎淮序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过。他的手指上沾了她的眼泪,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你最近怎麽这麽爱哭?」
「还不是因为你。」程知遥带着哭腔说,声音又闷又软,「谁让你每次都搞这种突然袭击。在巴黎突然亲我,在东京突然告白,在纽约突然拿出调令——你能不能有一次提前预告一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不能。」黎淮序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的反应比任何预告都好看。」
程知遥在他怀里又哭又笑,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在他那件昂贵的藏蓝色衬衫上。衬衫的前襟已经湿了一大片,颜色从藏蓝变成了近乎黑色。黎淮序低头看了一眼被毁掉的衬衫,嘴角抽了抽,但什麽都没说。这件衬衫大概是他衣柜里最贵的一件——她记得他上次穿它的时候,林悦偷偷告诉她这件衬衫的牌子是一个义大利的小众设计师品牌,价格大概相当於她半个月的工资。但他此刻的表情像是在说——衬衫算什麽,再买就是了。
「两年。」程知遥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虽然还红着,但已经亮了起来,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星星,「我们可以在纽约待两年。可以看百老汇——你上次说你想看《汉密尔顿》,我们可以提前订票。可以去中央公园跑步,你跑步我骑自行车。可以每个周末都去布鲁克林大桥,在不同的季节拍同一个角度的照片。」
「还可以去你说的那家披萨店。」黎淮序接上她的话,「你上次飞纽约的时候跟林悦说想尝尝正宗的纽约披萨——那种可以摺叠起来吃的、芝士拉丝拉得特别长的。」
程知遥愣住了。
那是她在飞机上随口跟林悦说的一句话。那时候她正在後舱吃飞机餐——一盒寡淡的鸡肉饭——林悦问她到了纽约想吃什麽,她想了半天说「正宗的纽约披萨」。那是一次很随意的对话,声音不大,她以为只有林悦听到了。但黎淮序听到了。他当时大概正在驾驶舱门口巡视,或者在备餐区倒咖啡,或者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但他听到了,而且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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