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那是高三毕业後的盛夏,高雄的夏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八月底的时候凤凰木依然开满了红花。秦立能拖着一只二十寸的行李箱从大学部校门口走进去的时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比高二那年高了将近五公分,肩膀宽了一些,晒黑了一点,刘海剪短了,露出乾净的额头和一双比以前安定了许多的眼睛。身上的白衬衫是出门前新熨过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里攥着一张刚拿到手的新生入学通知单。

        这一年里,他被调到高三新班级後没有放弃自己,也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整整一年高三生活,他每天从早上六点学到深夜十一点,把高中的课本从头到尾翻了四遍,做完了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真题集。放榜那天他盯着屏幕上大学部的录取通知看了半个小时,然後给任映盈发了一条消息:「过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没有惊叹号,没有「我早就知道」,只有一个平静的「嗯」。但那一个字秦立能来回看了十几遍,因为他知道任映盈的「嗯」代表什麽意思——那是她的「我很高兴但我不擅长表达高兴」的专属格式。

        他拖着行李箱穿过林荫道,路过大学部图书馆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窗户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一排一排的书架和伏在桌上写字的人影。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但嘴角弯了一下。

        新生报到的手续办得很顺利。领了学生证、宿舍钥匙、课程表,还有厚厚一叠新生指南和社团招新传单。秦立能把所有东西塞进宿舍里那张窄小的书桌上,然後坐在床沿上环顾了一圈这个即将住四年的地方。

        八人寝,铁架床,墙上贴着前一个住户留下的半张海报。窗户朝北,能看到操场边上那排凤凰木的树冠。

        和一年前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比起来,这里简直像天堂。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和任映盈的聊天记录。最後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她发的:「恭喜录取。开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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