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用两根手指捏着残柄转了半圈,指腹在那道三层叠绕的暗金色纹路上慢慢摩过,像是在读一行很小的字「这条纹,不是刻的,是一个人用了很多年,力气走到哪里,料就留到哪里。你的手有自己的路。」
老头把扳手还回来,重新拿起小锤敲下一记,叮「打锡的人,手要比料还软。你刚才那句话,是对的。」
阿娟的六个观测镜片转速慢了下来,语气里的算帐腔调收了三成「所以铜料——」
老头没抬头,锤子再次落在锡片上「明天早上。这小子带着那支扳手来,我不看钱,我看他的手能不能陪我敲完一整面。铜料在後面的柜子里,轮得到你们的时候,自然会给。」
小草站在门边,清澈的瞳孔看着那道炉火,忽然轻轻开口「这里有一种很旧的味道,跟紫南宫那个爷爷身上的有一点像。」
老头的锤子彻底停在半空。
炉火噼啪,没有人说话。过了足足两秒,锤子才重新落下,叮。
他没有接下去,也没有否认。
走出木板门的时候,巷子里的海风又黏了上来,身後那一下一下的叮声没有因为他们离开而停,依旧是那个带着呼吸的古法节奏。
阿强在第四个死弯角停了一下,回头看那道漏出橘光的门缝。他脑子里转着三个东西:紫南宫那句桧木的层次、钱母上那层镀膜、还有刚才那个老头手上那种软到包得住硬的力气。这三个东西还拼不成图,可它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
视界还是灰的,脊椎接口还带着细微的摩擦声,炉火的橘光却在灰阶里烫出一小块真实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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