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临江知府衙门张灯结彩,为迎接重阳佳节,特设「重九前宴」,邀集城中乡绅名流、过往官员同饮菊花酒。衙门後堂灯火通明,酒香混着菊香从门缝里溢出来,一直飘到前街。
沈佩秋本不在受邀之列。她是一个卖香妇,虽在临江城小有名气,却够不上知府宴请的门槛。可偏巧,知府夫人素来有头风的毛病,前日差人来「秋记」订了一批安神香,约定今日送货上门。佩秋便提着香匣,从侧门入了知府後衙。
她本打算交了香便走。可就在她穿过回廊时,正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杯盘碎裂、人声鼎沸的混乱。她脚步一顿,扭头望去,只见正堂里人影攒动,有人高喊:「来人!快来人!张御史——张御史不好了!」
佩秋没有走近。她站在回廊阴影里,看见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官员倒在席间,面色青紫,嘴角溢出黑血,手指痉挛地抓着酒盏。那酒盏里残留着半盏菊花酒,液面泛着一层诡异的金色光泽。
张御史。三年前在京城,佩秋随父亲入宫时见过此人。他时任监察御史,曾上书弹劾先皇太弟「结交外臣、图谋不轨」,是重阳毒酒案中第一个站出来「指证」沈家香囊有毒的人。
此刻他倒在地上,死状与三年前先皇太弟暴毙时一模一样——面色青紫,七窍渗血,周身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菊香,浓得近乎腥甜。
「酒里有毒!」有人惊呼。
知府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封锁府衙!所有人不得进出!」
混乱中,不知是谁指着回廊方向喊了一声:「那卖香妇在那里!张御史饮的菊花酒,就是她送来的!」
佩秋站在原地,看着数十道目光同时射向自己。知府的目光尤其锐利,像是终於找到了替罪羊,大步流星朝她走来:「来人!把这刁妇拿下!」
「且慢。」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陆停云身着巡夜司玄色官服,腰悬长刀,自夜色中大步踏入正堂。他的左臂还绑着昨日受伤的绷带,衣袖遮盖下看不出异样,步伐却依旧沉稳如山。他身後跟着四名巡夜司校尉,个个腰间佩刀,气势凛然。
知府脚步一顿,认出他来,面色几变:「陆……陆副使?此乃临江府内务——」
「张御史之死,涉及朝廷命官,按律归巡夜司管辖。」陆停云取出令牌,在知府面前一晃,「此女是本案关键人证,我要带走。」
「可她——」
「知府大人。」陆停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寂静,「张御史所饮之酒,真是她送来的?酒是府上自备,盏是府上自取,她一个卖香妇,如何近得席前?还是说——」他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後落在知府脸上,「大人急着抓人,是想掩盖什麽?」
知府额角冒汗,讪讪退了一步。陆停云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佩秋面前。他低头看她,目光深而沉,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跟我走。想活命就别出声。」
佩秋抬眸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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