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薰衣在床上睁开眼睛,感到很惊奇。

        她长年来作息混乱、夜难成寐,很少熟睡超过五小时,可是今天却一觉到天明,睡到自然醒。

        话说「自然醒」是什麽意思?如果是隔壁施工震耳yu聋吵醒人,那肯定不是自然醒;翻身滚到床下赫然惊醒,也不是自然醒;那因为恶梦、焦虑或病痛而醒来为什麽不算自然醒?生老病Si、负面情绪不都是人生中最自然的一部份吗?

        红薰衣没再多想,拿起手机确认时间。今天下午是科幻作家联会的年会「虫洞日」,她希望能当面跟霍乔森致谢,并报告她的工作近况──当然这是假定她的近况还能称为「工作」而不是「过度情感依附」。可作家不都是这样吗?对於书写对象有超越公事的关心?白纸黑字之间谁能公私分明?

        突然间,红薰衣涌起了写点什麽东西的冲动。她打开电脑,随手打出一串文字。

        皮诺丘是先学会了诚实──语言上的规训──而後变成小男孩;反之,b马龙的雕像伽拉忒亚是先变成nV人,而後自然通晓语言。究竟是掌握语言才能成为人,还是得成为人才能掌握语言?

        红薰衣意犹未尽,又打了一段。

        《木偶奇遇记》很古怪。皮诺丘原本会讲实话也会说谎,能出入虚实之间,这是JiNg通语言的特徵。後来蓝仙nVb皮诺丘诚实,害它不能说谎,这分明是语言能力的大退步,但蓝仙nV反而说皮诺丘变成了小男孩,那小男孩岂非成了小木偶的阉割版?小木偶追求成为小男孩又有何意义?

        而且现实中所有小男孩都是又会说实话又会说谎,跟原本的皮诺丘并无二致,凭什麽小男孩本质上就是小男孩,不需要任何证明;而皮诺丘却必须接受严厉的资格认证,甚至要自我阉割才能取得小男孩的身分?

        对呀!凭什麽!红薰衣越发不服,灵感流淌而出,写成了一篇极短篇。

        〈放羊的小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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