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六子的含糊其辞,我和凌昆对视一眼,后者向他瞟了一个眼刀子,暗示我需得态度强硬些。然而我只是摇头,他也没法,只能双手环胸地叹了口气。
“六子叔叔,”我尽可能地将语气放平缓,“您能告诉我,孟爷的真名姓吗?”
听到我的话,六子凹陷的眼眶里蓦地亮起一点光亮,他几次翕动嘴唇,经过了好一阵准备,才总算发出了声音:
“孟庆……庆昭。孟爷叫庆昭。”
他的回答落入耳中,我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孟庆昭。我的父亲,现实生活中养育我二十年的父亲,他就叫作孟庆昭啊。
“庆昭,带包盐,”“庆昭,送尊上学,”“庆昭,囡囡要结婚了,”“庆昭”,“庆昭”,“庆昭”……
打小听着母亲唤了无数次的名字,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我的面前,如鲠在喉,心口的大石头下不去亦上不来,我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整个肩膀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玉!”凌昆吓坏了,冲上来抱住我,他抬起我的头强迫我和他对视,试图通过呼喊来汇聚我那已经涣散的瞳孔。
但深陷思绪之中的我便如灵魂出窍一般,眼前一黑,被忽然涌上心头的陌生记忆所淹没。
在梦中,我还是我,却不是我。爸爸还是爸爸,却又不是我的爸爸。那个名叫孟庆昭的男人快不走出了老院儿,把妻儿留在身后,任其哭嚎嘶喊却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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