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除了摩宁这对父子以外,大多是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山寨生活艰苦,伤病时缺医少药,无论男女,很难有活到四十岁以上的。
巴勒亚的老母亲是个例外。她略微懂点医术,巴勒亚把她背上山时已经四十五岁,在寨子里活了五年,能分辨一些野生草药,勉强治个头疼脑热的小病,已经是很难得的了。但巴勒亚的老婆塔拉是他下山抢来的女人,头几年巴勒亚连房门都不让她出,完全没能学到婆婆的医术。老太太一死,再有人生病受伤,就得冒着风险去去城里抓药,要么,就只能挨日子。
这些人里大多是因吉罗人,因为桂舍城连年索逼交不起赎身钱,为了不被卖做奴隶而逃到山上的。桂舍的法律相当严苛,欠债不还会被鞭笞,穷人实在还不起钱了,多有干脆一走了之的,因此近年来频婆沙人的数量也不在少数。
玉延波就是频婆沙人,原本是城里的屠户,就是因为妻子生病而不得不去借高利贷,最后妻子病死,人财两空,他卖了铺面也还不起滚了好几道的债,只能抱着幼子连夜逃进索兰阿山。
这山上原本就盘踞着一伙马贼,平日里干些没本钱的买卖。这几年因为桂舍城封了水面上的生意,生计越发艰难,老百姓逃上山当马贼的越来越多。原本的马贼头子行事残忍霸道,对于财货的分配也不公平,自己多吃多占,却要别人为他送死卖命。玉延波为人仗义,寨子里很多人都更服气他,渐渐竟然形成了一股势力。
一次那头领酒后与玉延波争吵起来,两人动了手,头领被玉延波一刀劈死。玉延波杀心一起,便一不做二不休,当晚便带人把寨子里原本几个马贼小头目连带全家老小杀了个干净,从此做了这寨子的新头领。
一开始,他分配公平,优先照顾寨子里的老弱妇孺,大家伙也都服气。但是随着寨子越来越大,桂舍城派兵清缴也越来越频,他们不得不舍弃原本的寨子,往深山密林当中一退再退,寨子里缺医少药,日子越发艰难,比起过去成群结队打家劫舍的日子,如今竟然更像是山中的猎户。
日子过得艰难,头领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便不牢稳,只是现在没有另一个可以服众的头领,各人也只敢背后嘀咕。玉延波对此心中有数,但时运不济也无可奈何,一直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找机会再干一票大的,让大家伙儿发笔小财。
他们在林子里走了半日,渐渐察觉出一些异样:林子里太静了。
头顶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有碎金子般小块的阳光投射下来,植物饱满的浓绿气味湿哒哒地裹在身上,如果只用眼睛观察,森林里似乎与平时没有任何不一样。
然而真正的区别是声音。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兽类为了警告或求偶而发出的吼叫嘶鸣,森林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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