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巨石“轰”地一声炸成了几块,饶是身经百战迦楼罗仍然心头惊惧。他深吸一口气,禀报道:“老大,有信。”
实在是笑话——谁会往这鬼域深渊寄信?“是昨日……在那木屋外发现的。”他补充道。
阿修罗沉默不语,仍背对着他。迦楼罗掏出那封信件,纸张质地似乎不错,样式也精致简洁,并未署名,只信封上一枚金莲印花在月色下闪烁着不属于深渊的光芒,想都不用想是谁寄来的。他还未递上前去,手中的信却忽而感应到什么似的,它翻动几下,竟化作一只小巧的鸟儿径直朝着阿修罗飞去了。
白鸟挥动双翅,身后留下一道金色痕迹,落在半空抬头一望就像众多闪烁着的星子。它在阿修罗身旁盘旋,流连,最终停在了他的指尖,重新化为一封信。
迦楼罗见状早便悄悄离开了。阿修罗轻轻打开信封,借着月色,纸上的墨迹也一闪一亮。熟悉的笔触与字体,同那人一样,清瘦隽秀却自有挺拔风骨。因着他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信封上也没有写上收信人,信的开头也无称谓,但他知道那封信只能是给他的。阿修罗下意识地、极轻地笑,才发现自己的面容已经绷紧了太久有些僵硬。帝释天在信上附了些小法术,好教它能找到它该去的地方。它直直飞向他,它是坚定的固执的义无反顾的,就像飞蛾投于火光,就像他于他是唯一的、命中注定的答案。
「自违一见,已逾半载。……」
信上问候过后并未多言,只道十天众已铲除,政务并不繁杂,天域的王忙里偷闲,他想在半月后往那小木屋住处拜访,一来看望旧友当面道谢当日搭救之恩,二来身为君主仍不忍其才能埋没市井,想再谈纳贤之事。理由冠冕堂皇,问心无愧,而其中是否有、又有多少私心,恐怕只有写信的人与读信的人才能知晓。
阿修罗捧着那张单薄的纸,闭上眼时他仿佛能看见帝释天撰写它时的样子。王殿里灯火葳蕤,天人之王提笔蘸墨,思前想后,落笔又搁置,一张又一张。他那时会在笑着吗?他会落笔又觉不妥废去重写,砚中的墨干了又添,灯花结了又剪,信中遣词造句多是普普通通的礼仪,可字字不提思,字字都是思。最终,那些思念、那些踌躇、宣之于口与不能宣之于口的所有心思,还有那夜的溶溶月色,就都落在了这薄薄一张纸上。
「时殷企念,盼君安好。他日若得相见,……」
若得相见。
若得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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