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下意识地抚自己的胸口,他感到一些细密的疼痛。但他只触摸到那莲花纹样的疤痕。
再等一会儿。阿修罗想。帝释天失望了,难过了,自然就会离开了。他是看不得帝释天的眼神的,就如上回他拔出了那天羽羽斩,帝释天偏要固执地问他是否仍是八岐大蛇的盟友。他那时候是狠下心威胁了帝释天的,他说你若是不想殒命在我手中,就不要再来找我。身旁的邪神看他们二人隔着战场对话,目色戏谑,而帝释天眼里同方才一样,在一瞬间闪过惊诧、失望与哀伤——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他那样的眼神。
但帝释天没走。
他不仅没走,还将外头小椅上的灰拂了拂,赌气似的在院子里坐下来了。
阿修罗正心头发堵,见帝释天的样子,又有点哭笑不得了。
失去记忆、回溯历史之后,他切实地感受到帝释天变了。他不再自厌、不再物化自己,他得到了很多很多人的爱,也学会如何被很多很多人爱着。他不再将自己当作一个“解决办法”,也不再执着于让世人都住进他渴望的理想乡。从前那飞蛾投火般的、殉道般的种种不再是他的执念,如今他坚定又通透——
但那外柔内刚和倔强的性子,却是不改的。
帝释天认定的事情,便是天塌地陷他也不会动摇分毫。阿修罗想,哪怕帝释天在这个过程中受尽折磨苦痛,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咬牙走下去。就如他怀着那颗破碎的心魂在善见塔孤独等待“审判”的百年,池中的莲花听尽他的肺腑之言,每一句都仿佛有千钧重负,可最后他还是背负着那些走到了终点。
又如今日,明明被人爽了约,明明被多次“警告”,他还是要固执地等待他,靠近他。他又是这样,他总是这样。
既坐着,帝释天手上又无事可做,他发现这院子里生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草,长得很高,大约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那草长得随意又可爱,末端有小小的白色花朵。帝释天忆起自己回到善见城的那一天,天人百姓都从家中出门迎接他们的王,女孩子们用这种草编制成花环,将它戴在他的头顶。她们说,这花环送给天人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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