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天摘几枝在手里,挽了袖子,决定也要编一个花环出来。
他头脑空空,记忆里没有人教他如何编这东西,只是草拿在手里他又仿佛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手指记得从前编过似的。他将三股草交叉,再编辫子一样将其扭在一起,但那草看着细却不听使唤,他几次稍一松手,前面编好的便散开了。
阿修罗抱臂斜倚在墙边,余光瞥到帝释天那边又编散了一束,正有些烦躁地将失败的作品丢到石桌上去。正午时分,田里劳作的人们扛着工具陆续归家吃午饭,村里的小屋也次第升起炊烟。外头有人经过的响动时,帝释天就会应声抬头,看到不是他,他又垂下眸子继续编手上的东西。编坏了一个又一个,抬起了无数次头,整个上午的时间竟然就这么虚度过去了。帝释天不知道自己在那儿遥遥无期地等一个不愿见他的人有什么意义,但他就是不愿意走。
就像阿修罗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站着远远看了一上午帝释天有什么意义,但他也不愿意走。两个人各怀心思地等待,目光穿过弯弯绕绕的小河,心思编进弯弯绕绕的花环,他们明明曾经那样热烈地交汇过与坦诚相对过,无话不谈,不吝将心里全部的爱都和盘托出,如今心上是网,想一次,望一眼,就悄悄地在其中打一个结。后来想了太多次,望了太多眼,就再也解不开了。
帝释天不记得自己会编花环,实际拿到手上却会编一些,阿修罗是知道的,因为用绿铃草编花环是他教会他的。
帝释天一定笨手笨脚地编不好这花环,阿修罗也是知道的。第五个编坏了的花环被扔到一旁,帝释天长长地叹一口气。“我不要学了!”翼之团的副首领把编得歪歪扭扭的失败品扔到他手上。隔着百年时光,绿眼睛赌气似的望过来。
阿修罗极轻地笑一声,只他自己听得到。
因为他从前也是那样。
“嘶。”
帝释天被草叶划破手指的时候,阿修罗的呼吸下意识迟滞了一瞬,又觉得自己反应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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