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起初是极为轻柔的,母亲的歌谣,春日的绵绵细雨,润物细无声,渗透入萧凤的耳朵中,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美梦中那片碧绿如翡翠的草原,风吹草浪翻滚,成群的牛羊在长鞭驱使下左右移动,像是天上的白云被揪下来安在绿波中。
他时常在放牧中途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叶中,含着有甜蜜汁液的花朵,像马一样咀嚼着,无所事事的恬淡生活多么惬意。
远处洁白的蒙古包外站着个鲜艳的身影向他挥手,他摔了手中的东西,烟一样从草坡上滑下去,得意地跑到女人眼前:“额吉,我没偷懒呢,只是休息一下。”
母亲将一个摞好的布包挂在他的身上,面容里有当时他看不懂的无奈苦笑。从他懂事以来,他的额吉就总是愁眉不展。即便是上个月家里老牛下了牛崽,小牛落地后发出稚嫩但充满生机的嚎叫,额吉亲手给老牛接生的,完后满手是血,眼里有些凌乱。夜里篝火热烈,驱散瑟瑟寒意,大家都围坐在边上庆祝这件喜事时候,她来不及擦干净的双手悬空靠在木桩边喘着气,哀愁地看向远方。
萧凤看在眼里想,究竟有什么是能让母亲开怀的呢?除却他第一次驯服恐惧,坐上他日思夜想的小马马鞍,母亲在他身后欣慰地笑了,那之后就再没见到她真心的喜悦。
虽是总有不便言说的心事,但她从不在照顾孩子这事上懈怠,萧凤无忧无虑地成长到七岁,才终于第一次面对摆在他面前的,近在咫尺的生活的残酷。
那是一个祥和平静的夜,刚卖出羔羊崽的萧凤枕着母亲的腿弯,在噼啪燃烧的锅炉边看她缝补自己常穿的布鞋。
“下次少去踩那些砂石地,里面的河床积石锋利,割穿脚底板不好,没人替我放羊了。”
额吉穿针引线灵活的双手十分催眠,萧凤很快就陷入迷迷瞪瞪的困倦中,在睡着之前,他说:“额吉,赵释那家伙最近老来找我。”
他能感觉头顶的母亲动作停顿了,扭扭脖子去看她的脸:“额吉叫我听他的话,要和汉人交朋友,可是我见了他,他却总是不说话,牵着我的马跟我去放牛,天黑了又自己走回去。”
因为年纪大而略显浮肿的手盖在他的额头,描画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若是未来遇到了什么变故,你就跟着赵释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回头,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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