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像两个幽灵,在梅尔夫的死人堆里奔跑着,蒙古人看不到他们,西里尔甚至直接打蒙古骑兵的马身穿过去。柏拉吉尔起先也有些惊奇,随即又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梦而已。

        但这个梦又是如此真实,梅尔夫,这座曾经和尼尼微一样富饶繁华的城市,也遭到了同尼尼微一样的命运。每一个街口,每一户人家都不过死亡的复制品,溅满血污的土墙又被火烟熏黑。无主的肢体挂着零碎的腐肉从瓦砾间像出芽的植物一样戳起。不管是什么肤色,生前是否养尊处优,死后不消一周都变成了可怕的青灰色,那些更早死亡的尸体皮肉会逐渐乳化变成深色的油脂。它们被集中丢弃在一起,很快就融成了难以区分的整体。可怕的尸臭在空气中弥漫,苍蝇欢快的轰鸣无处不在。随着夜色降临,昏暗的天空下,那些困扰柏拉吉尔多日的黑影又开始聚集,而且数量大大增加了。尸体越多的地方它们也越密集,它们是死者的冤魂还是杀气的瘴痢?柏拉吉尔觉得恐惧,而它们似乎能够感受到他的恐惧。他越恐惧它们就越嚣张,黑影汇聚得越来越密集。而前方的西里尔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周遭的变化,依旧不知疲倦地追逐那只鹰。他白色的睡衣像一朵睡莲盛放在这座死亡之城。

        这时柏拉吉尔感觉脚被绊了一下差点跌倒。他低头看到一根树根,上方裸露出地面,它看上去很长,绵延向远方——西里尔正跑去的方向。很快他发现,地上的树根远不止这一条。越前进,树根越来越密集,要不踩到它们简直不可能。可西里尔看上去跑得依然轻轻松松,如履平地。柏拉吉尔不得不抵抗着恶心的情绪把脚踩到树根上,开始跳跃前进。他觉得恶心是因为看到在这些树根的木质根中嵌生着类似经络血脉一样的东西,它们的颜色像腐黑的血,踩上去的感觉也不像是硬木头。有一种软韧油腻的触感,甚至偶尔勃动。

        柏拉吉尔不想去思考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都是梦都是梦。他一心一意只想追上西里尔,弟弟出现在这样怪诞的梦里,一定是有什么特殊意义。

        就这样他被一路引向了城市的中心,梅尔夫的城中有个不小的水池,沿水池周边曾经是人声鼎沸的城市广场。而现在平白无故在水池上方出现了一株不知从何而来的参天巨树。柏拉吉尔从没见过这样怪异的树,它的根系远高于地面,仿佛整棵树都浮在了空中,它的树冠遮天蔽日,而根系的幅员比树冠还辽阔。粗壮的树根大部分从水池边缘呈辐射状在陆地上延申,还有一部分则扎进了幽深的水池,从死人中间。

        和城中其他地方一样,水池中也填满了尸体,它们密密麻麻遮盖了池面,粗细不等的树根就从浮尸之间探入深不见底的水池。乍一眼看去此树简直是生长在了尸山血海之上。

        又是一声鹰啸,柏拉吉尔再次看到了那只奇怪的巨鹰。它正栖在巨树的树枝上,冷漠地俯瞰着自己。

        柏拉吉尔望了眼树上的鹰,又回头看了眼背后不断逼近的越来越多的黑影,最后把目光投向浮尸密布的水池,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半跪下来,朝水池伸出手臂。一条死白的胳膊猛然冲出水面拉住了他的手腕。

        西里尔湿漉漉的脑袋推开周遭浮尸探了出来,奇怪的是梦魇中的西里尔头发又恢复成了被哈木宰剪掉前的长度,湿漉漉地搭在脑后。他美丽的弟弟,面色像死人一样苍白,嘴却鲜红欲滴。他明明近在咫尺,声音却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隔着屏障传来。

        这个奇怪的西里尔表情看上去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说的话和表情完全不搭,他说:“哥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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