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拖拽一样,西里尔再度被拉进池水。柏拉吉尔心急如焚,一时连自己不通水性都忘了,他不管不顾地跳进池中,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往下沉却半天不能探底,这池子就是个无底深渊!在周围水中悬浮着各式各样的死尸,或完整或不完整。脱离了躯干的残肢和流散出来的内脏在光线黯淡的水中显得光怪陆离,好似长相奇怪独立个体的水生物。

        柏拉吉尔顾不得身边恐怖到壮观的奇特景象,此刻他心里只有自己的弟弟。他伸长胳膊企图去拉住被越拖越深的西里尔。弟弟的呼救声在水中依然清晰可闻。但这样的喊叫,居然没有任何气泡从下方的溺水者口鼻冒出,要不是心下大乱柏拉吉尔本应早早发现这个疑点。

        他像秤砣一样不断下坠,按照正常情况水上都已经非常昏暗的傍晚,水下能见度不会超过两米。而在梦中,不管沉得多深,柏拉吉尔都能看到朝着自己挥舞手臂的西里尔。等到他意识到不对劲时,他已经没有能力再上浮回去。溺水的恐慌随之涌入,被水压压迫的肺腔促使柏拉吉尔无论如何都难以抑制呼吸的冲动,哪怕此刻只能吸入池水而非空气。人会因为做梦淹死吗?柏拉吉尔突然闪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随后发生的情况让他的脑子停止了一切思考功能。不知何时西里尔已经漂到了他的面前,他鲜红的薄唇轻轻吻上了柏拉吉尔的嘴。一条柔软的舌头像某种活物游进了他的口腔,度进了让他赖以存活的空气也度给他一种不属于异常的体液。

        一时间柏拉吉尔呆若木鸡任由“西里尔”的舌头越探越深——一种人类根本不可能到达的深度,它甚至冲过了他的会咽软腭,一路游进食管。柏拉吉尔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东西可能根本不是弟弟,他奋力一推。被推开的“西里尔”满脸无辜漂浮在水中,他长长的头发像水母的触手朦朦胧胧轻柔漂散。

        “哥哥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不救我?”他哀怨地申诉着。柏拉吉尔却只觉得太阳穴胀痛,心悸莫名。

        “你到底是……”他话没说完,突然看到一团不可名状的巨大黑影猛地出现在西里尔的后方,在他来得及提醒之前,一些类似树根上的筋络的东西缠上了西里尔苍白的四肢。

        柏拉吉尔下意识不想看到弟弟受伤,刚想伸手去拉这可疑的西里尔,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也被缠住了。在深水原本已经逐渐减少的死尸不知何时又汇聚在了附近,它们齐心协力束缚了他的手脚,用已经开始腐烂的滑腻皮肤和残肢断臂死死困住了他。一具尸体抬起脑袋,他仅剩一点点残余神经还挂连着的破碎眼球荡荡悠悠漂浮在眼眶外,就这副尊容,它还是对着柏拉吉尔露出了个几乎算是讨好的微笑。

        尽管一再告诉自己这都是梦而已不是真实的,柏拉吉尔依然手脚冰凉心脏狂跳到了疼痛的地步。更糟的是,对面的西里尔正在开始发出可怕的惨叫。

        “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不救我?哥哥!!”捆绑着西里尔的树根和缠住了柏拉吉尔的浮尸一样,困得兄弟俩都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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