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好……

        帝释天垂眸,没有再去看阿修罗的眼睛。那双如火焰一般的眼眸,此刻大概装满了失望落寞吧。

        这样就好。

        帝释天缓慢地转过身去掀开门帘打算离开,他的手已经抬了半高。但是旋即那只手被人抓住了腕子,他被人拉着转过身来踉跄一步,阿修罗另一只手强硬地扳过他的脸颊。

        没能被掀起来的门帘扑通一声又垂下来,清晨曦光短暂地照亮两个人的面庞,复又迅速消隐。

        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倏忽睁大,他看到那一瞬间的阳光,看到燃烧的火焰,看到月亮落在身旁,看到阿修罗此刻正把自己按在墙上,恶狠狠地亲吻。

        帝释天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仓库逃去了外面的。

        说是“逃”也实在不为过。士兵与他打招呼他也来不及回应,穿过营地,穿过树林,他的脚步踩在林间新落的叶上,窸窸窣窣,空气里尽是心事。他怎么能这样?许多声音在他脑海中交织。他不能这样!月亮扑通一声落在地上,他闭上眼睛继续奔跑。阿修罗,不要伸手触我,不要回头寻我,不要垂目看我。

        他直跑到了湖边。上午的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细细碎碎的金子。帝释天忽然觉得它们很刺眼,生机勃勃的一切,他所见到的一切。唇上的触感仍旧如此真实,他记得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拼命在胸前推拒,可是对面的人又将他的两只手腕都牢牢扣住。他挣扎着接受,抗拒着妥协,即使他也无数次告诉自己,我无法给予你爱——可是他心中的无数个角落都在本能地告诉他,我是如此渴望你的触碰。

        波光太闪亮,于是帝释天缓缓阖上眼睛,正如阿修罗吻他时候他所做的那样。秋日带一点凉意的风拂过他的发丝,正如吻毕那人轻轻将他的头发别在耳侧。他们分开了一小段距离,阿修罗那时深深地望他,他用拇指轻柔抚过他的唇边……太过温柔,他可以忍受入骨的伤痛,他体验过无数濒死的绝望,可他无法应对温柔。所幸他那时与现在都闭着眼睛,否则他一定、一定会忍不住落泪吧。

        世间不会有人不欣喜于自己所爱之人的靠近,可是倘若一个人从最初开始就在祈求一段不对等的爱——不求回报的、殉道者般的、结局与自己无关的爱,那么他又当如何?帝释天睁开眼,他感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眼角流淌下来,最终落在地上的树叶里。是湖面上的波光太耀眼了……他这样想着,离开那湖畔,失魂落魄地往营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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