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平安”四个字,像一道赦令,瞬间抽走了陆战全身的力气。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一直紧绷的肩膀骤然垮塌下来,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一片黏腻,竟是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他靠着门框,缓缓滑坐到冰冷潮湿的地上,粗重地喘息着。
他从未如此刻般,感谢上苍。
屋内,俞听冬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陷入了昏沉的睡眠。汗水浸透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着,透出极度的疲惫。他身边,一个用柔软细棉布包裹的、小小的襁褓里,躺着一个瘦小的婴孩。皮肤红皱,稀疏的胎发贴在额上,眼睛紧闭着,小嘴微微蠕动,发出细弱的、猫儿般的哼唧声。早产的缘故,他显得格外孱弱,像一只刚离巢、羽翼未丰的雏鸟。
老大夫仔细检查过孩子,又为俞听冬诊了脉,对守在一旁的李婶低声道:“哥儿先天有些不足,需得精心将养。俞夫郎更是元气大伤,气血两亏,月子里务必静养,万不能再劳神费力,药膳和汤药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李婶连连点头,看着炕上沉睡的一大一小,眼中满是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俞听冬从深沉的昏睡中挣扎着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是浑身散架般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光线有些刺目。
“孩子……”他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只剩气音,目光急切地在身边搜寻。
“在这儿呢,好孩子,在这儿呢。”一直守在炕边的李婶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抱起来,轻轻放在俞听冬枕边,“看,是个小公子,模样俊着呢,像你。”
俞听冬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红扑扑的脸蛋上。那么小,那么脆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可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小生命,却瞬间填满了他所有的空虚和痛楚。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颤抖地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温热细嫩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微弱的生命力让他泣不成声。
“我的……孩子……”他喃喃着,将脸颊轻轻贴向襁褓,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呼吸和心跳。所有的苦痛、挣扎、不安,都在这一刻,被新生命带来的纯粹喜悦和巨大的责任感所取代。
门被轻轻推开。陆战走了进来,他已换下湿透的衣服,只穿着干净的里衣,头发还带着水汽。他脚步放得极轻,高大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目光先是落在俞听冬泪痕未干的脸上,随即紧紧锁住他枕边那个小小的襁褓。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初为人父的无措,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后怕,更有浓烈到化不开的珍视。
他一步步走到炕边,沉默地蹲下身。他的视线在俞听冬苍白虚弱的脸庞和那小小一团的婴儿之间缓缓移动,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低沉沙哑的、带着无尽庆幸与后怕的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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